中国人民大学教授、华夏基石董事长彭剑锋教授在论坛中发表《数智化时代:组织与人才管理新认知》的主题演讲。
彭教授提出了一个值得所有创新药企业重新思考的问题:
AI时代,企业竞争的核心,不只是拥有多少智能体,而是能否建立人与智能体之间高质量协同的新型组织。
这一判断,对于创新药行业具有特殊意义。
因为创新药行业正在经历一场比技术变革更深层的变化:过去,创新药竞争的核心是科学突破;未来,创新药竞争的核心将逐渐转向:谁能够构建最适合知识创造的新型组织。

一、创新药行业的根本矛盾:科学家的创造力,与组织复杂性的冲突
创新药是人类最复杂的知识创造活动之一。
一个药物从科学假设走向商业化,需要经历疾病机制研究、靶点发现、分子设计、药理验证、非临床研究、临床试验、注册申报和生产转化等多个阶段。每一个阶段背后,都连接着不同学科、不同团队、不同标准和不同责任主体。
这也决定了创新药企业天然是一种高度知识密集型组织。它依赖顶尖科学家的洞察,也依赖医学、统计、临床运营、注册、质量、生产等多类专业能力的稳定配合。
过去几十年,行业形成了一套成熟的组织逻辑:用专业分工来承接复杂性。科学家负责提出问题,实验团队负责验证,临床团队负责推进开发,注册和质量团队负责把研发成果转化为可申报、可审评、可交付的证据体系。
这种模式推动了现代医药产业的发展。但与此同时,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也越来越明显:
创新依靠少数人的洞察,但交付依靠复杂组织的协同。
伟大的科学突破,往往来自少数科学家的灵感。但一个药物真正走向患者,需要跨越大量组织边界。
于是创新药企业出现了一个结构性矛盾:越希望突破科学边界,就需要越多专业人才;人才越多,组织协同成本越高;组织越复杂,创新速度越容易下降。
过去,这个问题只能通过扩大组织规模解决,更多科学家、更多部门、更多流程。
但AI正在改变这一基本假设。

二、AI真正改变的,不是研发工具,而是创新药组织的基本单元
过去我们讨论AI进入创新药,往往关注:AI能不能预测蛋白结构?AI能不能设计分子?AI能不能辅助实验?
这些当然重要。
但更深层的变化是:AI正在改变企业组织的基本生产单元。
彭剑锋教授指出:未来组织将不再只是由人与岗位构成,而是由人与智能体共同构成。
这意味着,一个研发岗位的能力边界可能被重新定义。
一个药理科学家,未来可能不再只是依靠自己的时间、经验和团队支持推进项目。他身边可以有AI文献研究员持续追踪全球进展,有AI数据分析师帮助发现规律,有AI实验设计助手辅助优化方案,有AI注册专家提示证据缺口和监管要求。
这并不是简单地多了几个工具。真正的变化在于,科学家开始拥有一个可调用、可协同、可持续进化的数字研发团队。
组织的生产单元因此发生变化。过去,一个人只能覆盖有限任务;未来,一个专家可以通过智能体网络放大自己的判断、知识和行动半径。企业的研发能力,也不再完全受限于人数规模,而越来越取决于人与智能体之间的协同质量。
三、从科学家到科学企业家:创新药人才角色正在重新定义
创新药产业过去高度崇尚科学家。这是这个行业最珍贵的精神基础。
科学家的价值在于:提出新的问题,发现新的机制,挑战未知领域。
但在AI时代,优秀科学家的角色正在被进一步放大,也被重新定义。
未来的科学家,不能只停留在个人知识和个人实验能力上。他需要具备一种新的能力:把自己的科学洞察,转化为可以被组织持续放大的研发能力。
这就意味着科学家需要从 Scientist(科学家)走向 Scientific Entrepreneur(科学企业家)。
所谓科学企业家,并不是让科学家变成传统意义上的商业管理者,而是要求科学家具备一种新的能力——将自己的科学洞察,转化为可以被组织放大的创新能力。
一个科学家领导一个实验室,是传统研发组织中的核心场景;一个科学家能够带领人类专家、AI智能体、数据资产和知识体系共同推进项目,则可能成为AI时代的新型研发组织单元。
科学家的价值并没有被AI削弱。恰恰相反,AI会让真正优秀的科学家拥有更强大的组织能力。未来人才竞争的关键,可能不只是争夺“最聪明的人”,还包括帮助这些人建立最强的智能协同系统。

四、AI时代,创新药企业可能进入“小组织、大能力”的时代
彭教授在演讲中提到,未来企业要“向AI要效能”,也要“向人才要心力”。这两个判断放在一起看,会指向一个很有想象力的趋势:组织规模与组织能力之间的关系,正在发生变化。
工业时代,大企业往往拥有天然优势。更多人、更完整的部门、更复杂的流程,意味着更强的执行能力和资源调度能力。
创新药行业过去也有类似逻辑。大型药企拥有更完整的平台、更丰富的管线、更成熟的临床和注册团队;小型Biotech则往往在原创科学和机制探索上更灵活,但在系统交付能力上受到限制。
AI可能正在打破这种能力分布。因为AI第一次让组织能力具备了可复制性。
过去,一个优秀研发人员只能服务一个项目。未来,一个AI智能体可以同时支持多个项目。
过去,一个专家几十年的经验,只存在于个人。未来,这些知识可以沉淀为企业智能资产。
因此,企业规模与能力之间可能开始脱钩。
未来可能出现更多“小组织、大能力”的创新药企业。几十人的创新药公司,拥有过去数百人的研发能力;几百人的Biotech,具备大型药企部分研发能力。
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产业观察认为:AI时代真正的护城河,不是模型,而是组织形态。
模型可以购买,算力可以采购,人才可以竞争。但一个能够让人与智能体高效协同的组织系统,需要长期构建。
五、从科层组织到智能组织:创新药企业需要新的组织范式
彭教授提出,企业正在从过去的组织范式进入新的阶段。
第一阶段:以行为分工为基础。核心是标准化、流程化。
第二阶段:以知识分工为基础。核心是授权、激励和文化共识。
第三阶段:正在形成以Agent协同为基础的新组织范式。核心变成人与智能体如何实现动态耦合。
对于创新药研发来说,这至少意味着三个方面的重构。
首先,研发任务需要重新拆解。信息检索、资料整理、规则核对、格式检查、版本比对等高频任务,可以逐步交给智能体承担;科学假设、医学判断、临床策略、风险取舍和最终责任,仍然需要由人来完成。
其次,人机协作界面需要被重新设计。AI不能游离于流程之外,而要嵌入项目管理、数据治理、报告生产、质控审阅和注册交付等具体环节。智能体输出什么、专家确认什么、系统记录什么,都需要清晰设计。
更重要的是,责任机制必须跟上。创新药行业不能只追求“更快”,还要回答“是否可靠”“是否可复核”“是否可审计”。AI参与研发流程后,证据来源、版本变化、人工确认和质量审阅,都应该成为系统能力的一部分。
未来优秀组织的特征,不是让AI替代科学家,而是让科学家拥有过去难以想象的组织能力。

六、算力 × 心力 × 研发力:创新药AI时代的新生产公式
本次论坛的主题是“算力 × 心力 × 研发力”。这三个词,恰好概括了AI时代创新药企业竞争力的三个关键维度。
算力:提供新的生产能力
AI让知识处理、数据分析和研发协同进入新的阶段。智能体正在成为研发体系中的数字劳动力。
研发力:决定AI是否真正创造价值
创新药不是普通知识工作。AI必须进入真实研发流程:进入GLP、进入临床研究、进入注册申报、进入质量管理。只有进入真实业务,AI才能从演示变成生产力。
心力:决定组织进化方向
彭教授强调:算力可以建设,但心力只能激发。创新药行业尤其如此。因为创新药不是简单追求效率,它最终服务的是生命健康。
一个真正优秀的研发组织,需要科学家的好奇心,也需要医生的责任感;需要企业家的定力,也需要团队对患者价值的共同信念。AI可以处理大量重复工作,但无法替代人对意义、风险和责任的承担。
未来企业竞争,将越来越体现为算力与心力结合后的组织能力竞争。算力决定技术边界,心力决定方向、韧性和创造力,研发力则检验两者是否真正落到了临床价值和产业交付上。
七、蜂旭AI探索的方向:构建创新药时代的新型研发组织基础设施
AI进入创新药行业,最终目标不应该只是生成更多文本,也不应该停留在单点工具提效。
真正的问题是:能否帮助行业形成新的研发生产方式。
这也是蜂旭AI(Foxu.AI)正在探索的方向。面向强监管生命科学研发场景,蜂旭AI希望让AI真正进入非临床研发、GLP实验室、临床研究和注册申报等真实流程,成为研发组织中的数字员工,而不是停留在流程之外的辅助工具。
在这一方向上,Foxu.AI正在构建面向强监管知识生产的Studio OS和智能体工作流。它关注的不只是报告生成,还包括实验数据处理、证据链追溯、质量核查、审计追踪、版本管理和项目交付。因为在医药研发中,写出一份文件只是结果,真正困难的是让这份文件背后的数据、证据、版本、判断和责任都经得起追溯。
未来的创新药研发组织,可能不再只是科学家、部门和流程的组合,而会逐渐演化为科学家 × AI智能体 × 数据资产 × 知识体系的复合系统。
在这样的系统中,智能体承担高频、重复、可追溯的执行;专家专注判断、确认和负责;组织则把分散的知识、流程和证据沉淀为可持续进化的研发能力。

结语:未来竞争,是组织进化速度的竞争
AI时代,越来越多企业都会拥有AI工具。但真正形成竞争优势的,不会只是工具本身。
彭教授在演讲中提出,未来最有竞争力的组织,不一定是智能化程度最高的组织,而是最能驾驭智能与人性之间张力的组织。
对于创新药行业而言,这场变化更加深刻。
因为新药研发最终面对的是患者,承载的是科学探索、医学价值和公共责任。AI可以提高速度,可以扩大能力,也可以重塑流程,但它必须与人的判断、责任和使命感结合,才能成为推动产业进步的力量。
过去,创新药竞争的核心是:谁拥有更优秀的科学家。
进入AI时代,这个问题会进一步延伸为:谁能让科学家拥有更强大的组织能力,谁能让智能体真正进入研发流程,谁能把算力、心力与研发力沉淀为持续进化的系统。
创新药正在从“科学家的时代”,走向“科学家与智能体共同创造的时代”。
而真正的护城河,将长在组织里:长在科学家驾驭智能体的能力里,长在每一条证据链的可信交付里,也长在一个组织面向患者、面向未知、面向长期价值的心力之中。
